但同时又否认她怎么受到了运气的可怜部署
作者:admin 日期:2011/11/18 03:52 人气:
一个节日的晚上,皮拉. 苔列娜守着她那个"天堂"*进口的时候,在一把藤制的摇椅里逝世了.按照死者临终的志愿,八条汉子没有把她装进棺材,而让她直接坐在摇椅里,放进了一个很大的墓穴,泉台就挖在舞蹈场的中心.几个泪流满面、脸色苍白的混血女人,穿上丧服,开始实行魔术般的典礼.她们摘下自己的耳环、胸针和戒指,把它们丢进墓坑,拿一块没有刻上名字和日期的大石板盖住坑穴,而在石板上用亚马孙河畔的山茶花堆起了一座小丘.然后,混血女人们用毒药毒死祭祀用的牲口,又用砖瓦堵住门窗,便各奔东西了;她们手里提着自己的小木箱,箱盖反面裱糊着石印的圣徒画像、杂志上的彩色图片,以及为时不长、不能相信、理想出来的情人照片,这些情人看上去有的象金刚大汉,有的象食人野兽,有的象
纸牌上周游公海的加冕国王.
*指倡寮.
这就是终局.在皮拉.苔列娜的坟墓里,在妓女的便宜首饰旁边,时代的遗物mm马孔多还剩下的一点儿残渣mm行将糜烂了.在这之前,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就拍卖了自己的书店,回到地中海边的故乡去了,因为他十分悼念家乡真正漫长的春天.谁也没有料到这老头儿会走,他是在香蕉公司壮盛时期,为了回避战争来到马孔多的.他开设了出卖各种文字原版书的书店,就再也想不出其他更有利的事情来干了.偶然有些顾客,身穿染墨法衣,在没有轮到他们进入书店对面那座房子去圆梦之前,都顺便到这里来消磨时间,他们总是有点担忧地翻阅着一本本书,好象这些书都是从垃圾堆里拾来的.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每天总有半天泡在书店后面一个闷热的小房间里,用紫墨水在一张张练习簿纸上写满了歪歪斜斜的草体字,可是谁也无奈确定他说出他毕竟写了些什么.老头儿和奥雷连诺. 布恩蒂亚初次意识时, 已经积满了两箱乱哄哄的训练簿纸,它们有点象梅尔加德斯的羊皮纸手稿.老头儿临走,又拿训练簿纸装满了第三箱.由此可以揣测,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住在马孔多的时候,没有干过其他任何事情.同他保持关联的只有四个朋友,他们早在学校念书时.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就要他们把陀螺和纸蛇当作典质品.借书给他们看,并使他们爱上了塞尼加*和奥维德* 的作品.他看待古典作家一贯马马虎虎、不拘礼仪,好象早先曾跟他们在一个房间里生活过.他了解这一类人的很多隐秘事情.而这些事情好像是谁也不知道的,比方:圣奥古斯丁 *穿在修士长袍里的那件羊毛背心,整整十四年没脱下来过,巫师阿纳尔多.德维拉诺瓦* 早在童年时代就被蝎子螫了一下,是
一个阳萎者.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对待别人的论著有时严正、尊敬,有时又极不礼貌.他对待自己写的东西也是这种双重的立场.那个叫阿尔丰索的人,为了把老头儿的手稿译成西班牙文,曾专门攻读过加泰隆尼亚语言.有一次他顺手把加泰隆尼亚人的一叠稿纸放进了自己的口袋mm他的口袋里总是被一些剪报和特别职业的指南塞得胀鼓鼓的,可是有一天晚上,在一个妓院里,在一群由于饥饿不得不出售内体的女孩子身边,他不慎丧失了所有的稿纸.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发现这件事以后,并没有象阿尔丰索担心的那样大事张扬,反倒哈哈大笑地说:"这是文学天然而然的命运."但他要随身带着三箱手稿回家,朋友们怎么也压服不了他.铁路检讨员要他将箱子拿去托运时,他更忍不住出口伤人,满嘴迦太基* 风行的骂人话,直到检查员赞成他把箱子留在旅客车厢里,他才宁静下来."一旦到了人们只顾自己乘头等车厢,却用货车车厢装运书籍的那一天,就是世界末日的降临,"他在出发前这么嘀咕了一句,就再也不吭声了.最后的预备花了他整整一个星期,对博学购加泰隆尼亚人来说,这是黑暗的一周mm随着动身时间的逼近,他的情绪越来越坏,不时忘记自己打算要做的事,明明放在一个地方的东西,不知怎的突然涌现在另一个地方,他以为准是那些折磨过他的家神移动了它们的地位.
*塞尼加(公元前4年?一公元65年),罗马政治家、哲学家及悲剧作家.
*奥维德(公元前43年?mm公元17年),罗马诗人.
*圣奥古斯丁(354一430年〕,早期基督教会的首领之一.
*阿纳尔多.德维拉诺瓦(1235一一1313年),有名的加泰隆尼亚炼丹术土、医生和神学者.
*迦太基,非洲北部古国,在今突尼斯邻近,公元前146年为罗马人所灭.
"兔崽子们!我咒骂伦敦教会的第二十七条教规."他骂道.
杰尔曼和奥雷连诺.布恩蒂亚照料他,就象关心孩子一样关怀他:把车票和迁徙证分放在他的两个口袋里,用别针别住袋口,又为他列了一张具体的表格,记明他从马孔多出发到巴塞罗那的路上应当做的一切;只管如斯,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仍是出了个纸漏,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竟把一只口袋里揣着一半现款的裤子扔进了污水坑.出发前夕,等到一只只箱子已经钉上,一件件零碎实物也放进了他带到马孔多来的那只箱子里,他就合上蛤壳似的眼脸,而后做了一个带有亵渎上帝象征的祝愿手势,指着那些曾经辅助他禁受了乡愁的书,对友人们说:
"这堆旧书我就留在这儿了."
三个月后,他寄来了一个大邮包,里面有二十九封信和五十张照片,这些都是他在公海上利用空闲逐渐积聚起来的.虽说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没在上面注明日期,但也不难懂得,这些邮件是按照怎样的次序编排的.在开头的几封信中,他以惯有的风趣笔调先容了旅途上的种种阅历:他说到一个货物测验员不同意他把箱子放在船舱里时,他真巴不得把那个家伙扔到海里去:他又说到一位太太几乎是惊人的笨拙,只有提到"十三"这个数字,她就会六神无主mm这倒不是出于科学,而是因为她以为这是个不美满的数字;他还说到在船上吃第一顿晚饭的时候,他赢了一场赌博,他辨出船上的饮水有莱里达(莱里达,西班牙地名) 泉水的滋味,散发出每天夜晚从莱里达市郊飘来的甜菜气息.可是,随着时光的流逝,他对船上的生活越来越感到乏味,每当回忆起马孔多产生的那些事情,即便是最近的、最平庸的琐事,也会勾起他的怀旧情绪:船走得越远,他的回忆就越伤感.这种念旧情绪的不断加深,从照片上也流露了出来.在最初的几张照片上,他看上去是那样幸福,衣着一件白衬衫,留着一头银发,背景是加勒比海,海面上照例飞溅着十月的浪花.在以后的一些照片上,他已换上了深色大衣,围着一条绸领巾,这时,他脸色苍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仁破在一条无名船的甲板上,这条船刚脱离夜间的险境,彷徨在秋天的公海上.杰尔曼和奥雷连诺.布恩蒂亚都给老头儿回了信.在开始的几个月里,老头儿也常常来信,使他的两个朋友认为他恍如就生活在他们身边,比在马孔多时离他们更近;他的远别在他们心里引起的苦楚,也几乎消散得九霄云外.他在信里告诉他们,说一切如同以往,家乡的小屋里至今还保留着那只粉红色的贝壳;面包馅里夹一片熏鱼片,吃起来还是那种味道;家乡的小溪每天晚上依然芬芳怡人.在两个朋友眼前重又出现那一张张练习簿纸,上面歪歪斜斜地写满了紫色草体字,他们每一个人都单独收到了一些.这些信弥漫着一个久病痊愈者那样的振奋精神,们连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自个儿也没有发觉到,它们徐徐变成了一首首灰心丧气的田园诗.冬天的晚上,每当壁炉里的汤锅咝咝冒气时,老头儿就不禁怀念起马孔多书店后面暖融融的小房间,思念起阳光照耀下沙沙作响的灰蒙蒙的杏树叶丛,缅怀起令人昏昏欲睡的晌午突然传来的轮船汽笛声,正象他在马孔多的时候那样,曾怀念家乡壁炉里嗤嗤冒气的汤锅,街上咖啡豆小贩的叫卖声和春天里飞来飞去的百灵鸟.这两种怀宿病犹如两面彼此对峙着的镜子,互相映射,折磨着他,使他失去了自己那种心驰向往的空想.于是他劝朋友们离开马孔多,劝他们忘掉他给他们说过的关于世界和人类感情的一切见地,鄙弃贺拉斯(公元前65一8年,罗马诗人及讥讽家)的学说,告诫他们不论走到哪儿,都要永远记住:过去是虚伪的,旧事是不能返回的,每一个消失的春天都一去不复返了,最狂热、最坚贞的爱情也只是一种过眼烟云似的感情.阿尔伐罗第一个服从老头儿的奉劝离开马孔多,他卖掉了一切东西,甚至把他家院子里那只驯养来戏弄路人的美洲豹都卖了,才为自己购得一张没有终点站的通票.未几他便从中间站上寄来一些标满赞叹号的明信片,描述了车窗外一掠而过的瞬息情景,这些描写好象是一首被他撕成碎片、丢置脑后的长诗篇:黑人在路易斯安那*棉花种植园里若有若无;骏马在肯塔基*绿色草原上奔跑;亚利桑那* 的夕阳照着一对希腊情人,还有一个穿红绒线衣、用水彩刻画密执安湖*泊四处风物的姑娘,向他挥舞着画笔mm在这种召唤中,并没有离别,而只有希望,因为姑娘并不知道这辆列车将一去不复返.过了一些日子,一个星期六,阿尔丰索和杰尔曼也走了,他们打算在下一周的星期一回来,但是从此谁也没有再听到他们的消息,在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离开之后过了一年,他的朋友中只有加布里埃尔还留在马孔多,他犹豫未定地待了下来,继续利用加泰隆尼亚人不固定的恩赐,加入一家法国杂志组织的竞赛,解答有关的标题.比赛的一等奖是一次巴黎之行.奥雷连诺.布恩蒂亚也订了这份杂志,便帮他填写一张张印着题目标表格.他有时在自己家里,但更多的时间是在加布里埃尔暗中的情妇梅尔塞德斯的药房里干这件事,那是马孔多唯一完好的药房,里面摆着陶制药罐,空气中洋溢着缬草的气味.城里只有这家药房幸存下来.市镇的破坏总是不见结束,这种破坏是无休无止的,好象每一霎时间都会完全结束,但最后总是没有结束.市镇透渐变成了一片废墟,所以,加布里埃尔在竞赛中终于获胜,带着两件换洗衣服、一双皮鞋和一套拉伯雷选集,准备前往巴黎的时候,他只好不停地向司机招手,让他把列车停在马孔多车站上.此时,古老的土耳其人街也变成了荒凉的一隅,最后一批阿拉伯人已把最后一码斜纹布卖掉多年,在那晦暗的橱窗里只剩下了一些无头的人体模型;这些阿拉伯人依然依照千年相传的风俗,坐在自己的店铺门口悄悄地等候着死神.在那有着种族成见、盛产醋汁黄瓜的边远地域mm在
亚拉巴马* 的普拉特维尔城* ,兴许帕特里西亚.布劳恩还在一夜一夜地给自己的孙子们讲述这座香蕉公司的小镇,没想到它现在已变成一片杂草丛生的平原.那个取代安格尔神父的教士mm他的名字谁也不想弄明白,mm受到风湿和精疑引起的失眠症的折磨,一夜一夜地躺在吊床上,等候上帝的赏赐.跟他作伴的蜥蜴和老鼠,日夜不停地相互厮杀,争取教堂的统治权.在这个连鸟儿都厌弃的市镇上,连续一直的酷热和灰尘使人呼吸都感到艰苦,房子里红蚂蚁的闹声,也使奥雷连诺.布恩蒂亚和阿玛兰塔.乌苏娜每夜都难以成眠.他们受到孤独和爱情的折磨,但他们究竟是人间间独一幸福的人,是大地上最幸福的人.
(以上"*"均为美国城名.
有一天,等待飞机等得不耐心的加斯东,把一些必须的东西和所有的函件装进一个箱子,临时离开马孔多回布鲁塞尔去了,他盘算把特许证和执照交给一个德国飞机设计师之后,就乘飞机回来,那个德国飞机设计师向政府当局供给了一项比加斯东自己的设计更雄伟的设计计划.于是,奥雷连诺.布恩蒂亚和阿玛兰塔,乌苏娜在第一夜的爱情之后,开始应用加斯东外出的难得机遇相聚,但这些相聚老是覆盖着危险的氛围,简直总是被加斯东要忽然归来的新闻所打断.他们只好极力抑制自己的激动.他俩只是独自在一起时,才置身于长期受到压制的狂热的爱情中.这是一种失去理智、找害身体的情欲,这种情欲使他们始终处于高兴的状况,甚至使得宅兆里的菲兰达惊得颤抖.每天下战书两点,在午餐桌旁,每天深夜两点,在蕴藏室里.都可听到阿玛兰塔.乌苏娜的号啼声和声嘶力竭的歌声."我感到最惋惜的是咱们白白失去了那么多的好时间,"她对奥雷连诺.布恩蒂亚笑着说.她瞧见蚂蚁正在把花园劫掠一空,正在用房子里的梁柱解除它们首次感到的饥饿;她还瞧见它们象爆发的熔岩似的从新在长廊里川流不息,然而被情欲弄得麻痹不仁的阿玛兰塔.乌苏娜,直到蚂蚁呈现在她的卧室里,她才着手去毁灭它们.此时,奥雷连诺.布恩蒂亚也搁下羊皮纸手稿,不分开房子一步,只是偶然给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写回信.一对情人失去了事实感和时光观点,搞乱了天天习惯的生活节奏.为了防止在宽衣解带上挥霍不用
要的时间,他们关上门窗,就象俏姑娘雷麦黛丝始终憧憬的那副走路样子容貌,在屋里走来走去,赤裸裸地躺在院子的水塘里.有一次在浴室的池子里亲切时,差一点被水淹死.他们在短时代内给房子造成的侵害比蚂蚁还大:弄坏了客厅里的家具,撑破了那张坚韧地经受了奥雷连诺上校行军中一些风骚韵事的吊床,最后甚至撮合了床垫,把里面的蕊子取出来放在地板上,热血传奇私服,以便在棉絮团上相亲相爱.虽说奥雷连诺.布恩蒂亚作为一个情人,在猖狂的爱情上并不逊于暂时离开的加斯东,但在及时行乐中造成家中一片惨状的却是阿玛兰塔.乌苏娜和她特殊草率的创造才能以及难以满意的情欲.她在爱情上倾泻了不可抑止的一切精神,就象当年她的高祖母勤恳地制造糖动物一样.阿玛兰塔.乌苏娜望着自己的发现,常常快乐得唱起歌来,笑得忘乎所以,奥雷连诺. 布恩蒂亚却变得越来越若有所思、噤若寒蝉,因为他的爱是一种如醉如痴的、使一切子虚乌有的爱.不外,他俩都控制了爱情上的高度技能,在他们灼热的豪情耗尽之后,他们在疲惫中都得到了能够得到的一切.
阿玛兰塔. 乌苏娜总是在脑筋苏醒的时刻给加斯东复信.在她看来,他是生疏而遥远的,基本没有想到他可能回来.在最初的一封信里,他告知她说,他的合伙人确切给他发过飞机,只是布鲁塞尔的海上办事处把飞机错发到坦噶尼喀转交给了马孔多诞生的一些人了.这种凌乱造成了一大堆麻烦,单是取回飞机就可能花上两年时间.于是阿玛兰塔.乌苏娜消除了丈夫突然回来的可能性.此时,奥雷连诺.布恩蒂亚跟外界的接洽,除了同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通讯之外,只有从郁郁寡欢的药房女店主梅尔塞德斯那儿懂得到加布里埃尔的消息.起先这种消息还是切实的.为了留在巴黎,加布里埃尔把回来的飞机票兑换成一些钱,又卖掉了在多芬街上一家昏暗的旅馆门外捡到的旧报纸和空瓶子.奥雷连诺.布恩蒂亚不难想到朋友的样子:当初他穿的是一件高领绒线衫,只有到了春天蒙帕纳斯*路边咖啡馆里坐满一对对情人时,他才会从身上脱下这件绒线衫,为了凑合饥饿,他在一个披发着花椰菜气息的斗室间里,白天睡觉,晚上写东西,据说罗卡马杜尔*就是在那个房间里停止毕生的.但是没过多久,加布里埃尔的消息慢慢渺茫了,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的来信也匆匆稀疏了,内容也愁闷了.奥雷连诺. 布恩蒂亚对他们两人的怀念人不知鬼不觉跟阿玛兰塔.乌苏娜对她丈夫的思念一样了.一对情人沉迷在环视无人的世界中,对他们来说,每天唯一的、永恒的现实就是爱情.
*法国地名.
*罗卡马杜尔,古代阿根廷作家胡里奥.柯塔萨尔一部长篇小说中的人物.
溘然,在他俩幸福得失去知觉的这个王国里,箭个别地射来了加斯东将要回来的消息.奥雷连诺,变态私服,布恩蒂亚和阿玛兰塔.乌苏娜睁着眼睛,面面相觑,他们搁心自问时,才清楚他俩已经结为一体,宁死也不愿分别了.
于是,阿玛兰塔.乌苏娜给丈夫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布满了抵触:她向加斯东保障说,她很爱他,非常盼望重新见到他,但同时又否认她怎样受到了运气的可怜部署,没有奥雷连诺.布恩蒂亚,她就活不下去,跟他俩的担心相反,加斯东回了一封安静的信,多少乎象是父亲写的信,整整两页纸提示他们避免变化多端的情感
,信的结尾绝不含混地祝贺他俩幸福,就象他自己在短暂的夫妻生活中感到的那样.加斯东的行动完全出乎阿玛兰塔.乌苏娜的预料.她认为自己给了丈大托词,使丈夫摈弃了她,任命运去安排她.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凌辱.半年以后,加斯东从利奥波德维尔*又写了封信给她,说他终于重新找回了飞机,信里除了要她把他的自行车寄去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内容,因为在他看来,他留在马孔多的一切,只有自行车才是唯一可贵的.这封信使她更加恼火,奥雷连诺. 布恩蒂亚耐烦地安慰暴跳如雷的阿玛兰塔.乌苏娜,竭力向她表现他能成为一个跟她患难与共的好丈夫,加斯东留下的钱快要用完时,各种日常的费心事就落到了他俩身上,一种休戚与共的感情把他俩牢牢地联结在一起mm这种感情固然没有那种令人眼花、吞噬一切的情欲力气,却能使他俩象情欲最炽烈时那样相亲相爱,无比幸福.在皮拉.苔列娜去肚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期待自己的孩子了.
*扎伊尔城名.
怀孕期间,阿玛兰塔.乌苏娜曾想用鱼脊骨编制一些项链去卖,可是除了梅尔塞德斯买去大概一打之外,www.zjrw.net,其余主顾一个也没找到.奥雷连诺.布思蒂亚这才第一回明确过来,他那语言上的能力、广博的常识以及常见的记性(他能把那些仿佛是他不熟习的遥远的处所和各种琐碎事件逐一记住),都跟他妻子珍藏的世代相传的首饰箱一样无用,想当初单是箱里首饰的价值大略就抵得上马孔多最后一批居民的全体存款.但他俩终于奇观般地活了下来.阿玛兰塔.乌苏娜既没有失去良好的情感,也没有失去爱情上的发明才干,却养成了饭后坐在长廊上的习惯,好像要把晌午时刻昏昏欲睡、浮想联翩的情态坚持下去似的,奥雷连诺.布恩蒂亚总是陪同着她.有时他俩就那么默默无语、背靠背地坐到深夜,彼此凝望着休息.在这种恰然得意的沉寂中,他俩的爱情仍跟早先在响声不停的廖战中一样炽烈.只是渺茫的未来使他俩的心灵总是转向从前.他俩经常忆起失去的天堂中绵延不断的雨景;他们怎样在院子的水塘里僻哩啪啦地戏水,怎样打死一只只蜥蝎,把它们挂在乌苏娜身上;怎样跟乌苏娜老太婆逗乐,伪装要活埋她的样子.这些回想向他们揭示了一条真谛,从他们可以记事的那一刻起,他俩在一块儿就始终是幸福的.阿玛兰塔.乌苏娜想起,有一天午后,她走进首饰作坊,菲兰达向她悦,小奥雷连诺不知是谁家的孩子,他是从一个漂在河上的柳条筐里捡来的.在他俩看来,这个说明不足为信,然而他俩没有更牢靠的资料来代替这种说法,在探讨了一切可能性之后,他俩坚信不疑的一点是,菲兰达决不可能是奥雷连诺.布恩蒂亚的母亲.阿玛兰塔.乌苏娜偏向于这样一种见解:他可能是佩特娜.柯特生的儿子,但关于这个妇人的情形,她记得的仅仅是各种污秽丑陋的风言风语,所以这种猜想在他们心里不免引起恶感.
他猜忌自己可能是妻子的弟弟,这种主意不断折磨着他,使他忍不住钻到神父的屋子里去,在那些潮气侵蚀、虫子至坏的文献中,寻找自己的出生的可靠线索.他发现,一本最老的出身登记簿上提到一个奥雷连诺.布恩蒂亚,说他在少年时期曾受过尼康诺. 莱茵纳神父的洗礼,又说他当时曾想通过玩巧克力花招来证实上帝的存在,奥雷连诺.布恩蒂亚登时发生一线生机,认为他自己可能就是十七个奥雷连诺当中的一个,他在四大本厚书里寻出这十七个奥雷连诺受洗礼的记载,但他们受浸礼的日期,离他的年纪真实 未审太远,正在一旁受着风湿痛折磨的神父,从自己的吊床上望见奥雷连诺.布恩蒂亚冲动得不住地发抖,被血统的问题搞得昏头昏脑,便同情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奥雷连诺.布恩蒂亚,"他说.
"那么,你就不要白白地折磨自己了,"神父满有掌握地大声说:"多年以前,这儿就有一条街用过这个名称,当时的人都习习用街名来给自己的儿女起名字."
奥雷连诺不觉气得浑身发抖.
"哼!"他说."这么说,你也不相信罗."
"相信什么?"
"奥雷连诺上校动员过三十二次海内战役,但每一次都失败了,"奥雷连诺.布恩蒂亚答复."政府军包抄并打死了三千多工人,后来又用一列二百节车厢的火车把尸体运走,扔到了海里."
神父以充斥恻隐的眼光端详了他一眼.
"哎,我的孩子,"他叹气道,"对我来讲,单是相信咱们两人这会儿还活着,就足够了."
这样,奥雷连诺.布恩蒂亚跟阿玛兰塔.乌苏娜只好默认对于柳条筐的说法,这倒不是由于他们信任它的实在性,而是它能把他们从苦恼的胆怯中摆脱出来.跟着阿玛兰塔.乌苏娜腹中胎儿的逐步成长,他们越来越和谐一致,在这座只要最后一阵风就会倒塌的屋子里,他们越来越习惯于孤单的生活.他们把本人的运动限度在一个最小的空间里,这空间从菲兰达的卧室开端,直到长廊的一角.他们在菲兰达的卧室里,已经觉得了夫妇生涯的欢喜.奥雷连诺.布恩蒂亚给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写回信时.阿玛兰塔.乌苏娜就在长廊上为将来的婴儿编织毛线袜和小便帽.
然而,房子的其他局部在损坏力的不断冲击下都已风雨飘摇,首饰作坊、梅尔加德斯的房间、圣索菲娅.德拉佩德那个原始的安静王国,都陷在房子的深处,就象陷在一片茂密的丛林里,谁也没有足够的勇气走进这片丛林.贪得无厌的大天然从五湖四海包围着奥雷连诺.布恩蒂亚和阿玛兰塔.乌苏娜,他们继承栽种牛至草和秋海棠,用生石灰划一条分界限,围住自己的世界,在早已开始的蚂蚁和人的战役中筑起最后一个碉堡.这时.阿玛兰塔.乌苏娜头发很长,没有梳理,脸上现出黑斑,两腿浮肿,她那古希腊人似的柔和体形也由于怀孕变丑了,已经不象她提着一笼分歧情意的金丝雀、带着俘获的丈夫回到家里的那一天那么年青了,但仍然保持着本来的振奋精力."真见鬼!"她笑着说,"谁能想到,咱们最后竟会象野兽一样生活!"在阿玛兰塔.乌苏娜怀孕的第六个月,他们跟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也中止了,当时他们收到一封信,看得出这封信不是出自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之手.它是从巴塞罗那寄出的,但信封上的地址却是用蓝墨水写的,字迹工整,有点象官方的告诉.信的样子普一般通,无可责备,但又好象是不怀好心的人寄来的,阿玛兰塔. 乌苏娜正筹备拆信,奥雷连诺. 布恩蒂亚却从她手里夺了过去.
"我不要看,"他说."我不想晓得信里写的什么."
正象他预见的那样,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再也写不了信了.陌生人的这封来信,成果谁也没看,就躺在菲兰达有一次忘记定亲戒指的那块搁板上,留给蠹虫去啮食,让噩耗的烈火炬它缓缓烧掉.这时,一对与世隔断的情人,正驾着一叶扁舟,逆时代潮流而行.这是一个将使他们性命终止的时代,看见男子张开翅膀飞向远方,一个将置他们子死地的不可抗拒的时代,这个时代正在全力以赴地把这一对情人引到使他们灭绝的沙漠里去.由于意识到这种危险,奥雷连诺. 布恩蒂亚和阿玛兰塔.乌苏娜风雨同舟地渡过了最后的几个月,他们虔诚相爱地等着那个在他们失去理智的情欲中受胎的儿子降生.夜里,他们彼此依偎地躺在床上时,既不怕蚂蚁在月光下发出的响声,也不怕蛀虫的活动声,更不怕隔壁房间里正在滋生的杂草那清楚可闻、接连不断的沙沙声,他们常常被死者掀起的嘈杂声惊醒.他们听到,乌苏娜为了保护自己的天堂,怎样跟做作法则进行奋斗;霍.阿.布恩蒂亚怎样毫无结果地追求巨大创造的真啼;菲
兰达怎样吟诵祷文;扫兴、战斗和小金鱼怎么使奥雷连诺上校陷入畜生般的地步;奥雷连诺第二又怎样在欢快的酒宴方兴未艾时孤独地逝世去.于是他俩理解人的恋情是高于所有的、不可克制的,它可能克服死亡,他俩重又感到自己无比幸福.他俩深信自己将要持续相爱下去,坚信赖他们变成幽灵时,在昆虫很快就要从他们这儿夺去可怜的天堂、未来其它一些生物又要从昆虫那儿夺去这个天堂时,他们仍将久久地相爱下去.
一个日曜日,薄暮六点,阿玛兰塔.乌苏娜感到一阵临产的剧病.笑颜可掬的助产婆领着几个因为饥饿而出来干活的小女孩,把阿玛兰塔.鸟苏娜抬到餐桌上,然后叉开双腿,骑在她的肚子上,不断用蛮横的动作折磨产妇,直到一个硬朗小男孩的哭声代替了产妇的叫嚷声.阿玛兰塔. 乌苏娜噙着泪水的眼睛看见了一个真正的布恩蒂亚,就象那些名叫霍. 阿卡蒂奥的人一样,婴几清澈的眼睛又酷似那些名叫奥雷连诺的人;这孩子命中注定将要重新为这个家族奠定基本,将要驱除这个家族固有的致命缺点和孤独性情,因为他是百年里出生的所有的布恩蒂亚当中唯一因为爱情而受胎的婴儿.
"他是一个真正吃人的野兽,"阿玛兰塔.乌苏娜说."咱们就管他叫罗德里格吧."
"不,"她的丈夫不批准."咱们还是管他叫奥雷连诺,他将博得三十二次战争的成功."
在给婴儿剪掉脐带之后,助产婆开始用一块布擦拭他小身材上一层蓝莹莹的胎毛,奥雷连诺.布恩蒂亚为她掌着灯.他们把婴儿肚子朝下地翻过身来时,突然发明他长着一个别人不的货色;他们俯身一看,居然是一条猪尾巴!
奥雷连诺.布恩蒂亚和阿玛兰塔.乌苏娜并没有惶恐不安,他俩不知道布恩蒂亚家族中是否有过相似的景象,也早已忘却乌苏娜曾发出过的恐怖的忠告了,而助产婆的一番话使他们完整放了心.她说,等到小孩脱去乳牙当前,也许能够割掉这条无用的尾巴.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时间去斟酌这件事了,因为阿玛兰塔.乌苏娜开始大出血,血如泉涌,怎么也止不住.助产婆在产妇的出血口上撒了一些蜘蛛网和灰未,但这就象用手指按住喷泉口一样毫无用途.起先,阿玛兰塔.乌苏娜还尽力保持平静,她拉着惊骇万状的奥雷连诺.布恩蒂亚的手,求他不要难过mm因为象她这么一个人,是心甘甘心地来到这个世界,合击传奇私服,也是迫不得已离开这个世界的,mm她望着助产婆的忙劲,不禁得发出开朗的笑声.但是奥雷连诺.布恩蒂亚徐徐损失了愿望,因为她的神色黯淡下来,好象亮光正从她脸上移开,最后,她陷入了沉睡状态.礼拜一拂晓,人们领来一个女人,这女人开始在她床边大声念止血的涛词,...